业绩承压明星光环变淡 个人系公募“加分项”丢了

个人系公募作为近10年兴起的基金新军,有着不少优于传统公募的优势,尤其是人均资本投入高,在行业降息背景下仍能给出市场化的薪酬、股权、职位等待遇。但未来想要实现“从初创到健壮”发展,个人系公募需要向机构化、平台化方向转型,并在这过程中防止英雄主义和平均主义两种倾向。

陈先生是一位从业时间超过10年的公募人士,在来到目前这家个人系公募前,他曾在银行系等其他公募工作过。7月下旬的一个午后,他顶着北京40度的高温在一家茶馆和证券时报记者进行了一次长谈。

在开始话题聊天前,陈先生要求记者匿名,他认为当前聊“个人系公募”话题不合时宜。他表示:“‘个人系’如今已不是一个加分项,反而有一种‘非正规军’的意味。”

回溯历史,个人系公募于2015年应运而生,截至2019年末,共有17家公司成立,包括泓德基金、鹏扬基金、中庚基金、睿远基金等。截至目前,个人系公募数量已达25家。

但和逾27万亿元的行业体量相比,个人系公募规模微乎其微。数据显示,截至7月29日,剔除尚未展业的汇百川基金外,另外24家公司管理总规模为4855.81亿元,平均规模仅202.33亿元。具体来看,24家公司中只有10家公司规模在100亿以上,鹏扬基金以900多亿元的规模位居第一,其后是633.59亿元的泓德基金的、506.07亿元的睿远基金、429.32亿元的蜂巢基金;而14家规模不足100亿元的公司中,有8家规模在30亿元以下,明亚基金、凯石基金、合煦智远基金等公募规模不足10亿元。

“早期的政策鼓励的确对个人系公募发展起到关键作用,既发挥出了专业人士的影响力,也极大丰富了行业生态。但近年在基金投资业绩普遍不佳情况下,个人系公募沦为中的‘绩差生’。”陈先生说到,个人系公募虽是持牌机构,但没有过硬股东背景,渠道资源和品牌优势不突出,管理规模、抗风险能力和业务创新能力一直上不去。“我们预算相对有限,发展业务要严格遵循产出最大化原则,没有多余的资金去铺ETF(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等业务摊子,也基本没有社保、养老金、QDII(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等业务资格。”

陈先生还表示,在行业整体不景气情况下,个人系公募牌照审批有所收紧。他猜测这可能是出于防范经营风险考虑。“个人系公募整体规模偏小,甚至不少公司生存艰难。从过往经验来看,管理过百亿勉强能维持基本生存。但在行业降费后,维持生存就需要更大规模了。但当前市场低迷的情况下,权益基金难发,我们就更艰难了。”

天相投顾基金评价中心对比不同系别公募的规模变化情况发现,截至2022年末,系和券商系公募平均规模不相上下,其次是信托系,保险系和个人系平均规模相对较低。“这或与各系别基金管理人的代销渠道与客群基础有联系,系和券商系公募的代销渠道更为便利,客群基础更为雄厚,从而更容易积累规模。”

允泰资本创始合伙人付立春对时报记者表示,个人系公募的发展和其他公募没有本质差别,遵循的都是“比较优势”策略。这是在特殊机遇下发展起来的群体,规模普遍不大且分化明显,是因为各家公司禀赋不同。每家公司的发展路径和创始人背景(特别是资产实力、投资实力)有密切关系,其中不乏一些知名度较高和历史业绩较好的明星投资人。在发展初期,具有知名度和业绩光环的创始人往往更能吸引市场关注。

事实上,在金融大开放背景下,个人系公募近年来一直是资管业创新创业的叙述典范,陈光明和傅鹏博所在的睿远基金、王国斌和任莉所在的泉果基金、王德晓所在的泓德基金、范勇宏与杨爱斌所在的鹏扬基金自不必说。个别创始人光环没那么闪耀的公司,如东方阿尔法基金、汇安基金等公募基金也在辛勤耕耘中实现了“从0到1”的发展。

比如,成立于2016年的汇安基金,规模分别于2019年、2020年突破100亿元和200亿元,于2021年突破400亿元,即便是近年行情波动,规模依然稳定400亿元之上。汇安基金对记者表示,目前该公司的16名基金经理管理着63只公募基金,包括纯债、一级债、二级债、偏债混合、灵活配置混合、偏股混合、股票/指数等各类风险收益特征产品。

与明星创始人的闪耀光环相比,个人系公募的硬内核“激励机制”却显得较为隐蔽。“个人系公募的激励优势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也不怎么提了。”陈先生称,在金融业限薪背景下,个别具有央企国企背景的公募留不住人才,但个人系公募能给到市场化待遇,不仅薪酬,还包括股权、职位等。“出于经营成本考虑,个人系公募人员比较精简,总投入比不过大公募,但人均投入会很有吸引力。人的主观能动性有更大发挥空间,当然也会有更好的激励回报。”陈先生说。

谈及个人系公募未来发展时,陈先生认为,高层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有利于个人系公募发展,但针对个人系公募的政策红利可能不太容易出现。在基金降费大环境下,大部分个人系公募主动权益占比高,未来唯有把业绩做好,规模才能做上去,把成本摊薄。如何实现这一发展?陈先生和多位业内人士给出的答案高度一致:先去个人IP化,然后朝机构化、平台化方向转型。

陈先生表示,个人系公募由专业人士发起设立,个人IP化容易形成市场认知,在初期发展也起到很大作用。但在行业去明星化趋势下,不少公司已逐步意识到个人IP的反噬作用。“一旦出现问题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发展。因此我们对外展示的更多是投研团队,而不再是某个人。”

某中型公募投研人士对记者表示,发展较好的个人系公募,大多是在前期充分利用并加强了原有的个人优势,但却没在这基础上探索出新模式。这意味着,一旦个人光环和制度红利消退,公司发展很可能会难以维系。某些公司一开始发展不错,但后面逐渐退步。“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在吃老本,而没有积极拥抱变化。每家公司虽然都有不为人知的难处,但我并不看好依然强调个人能力、一味强调过往管理规模有多大、历史业绩有多好的公司。‘当年勇’实际上是平台和个人结合的结果,换了平台后很可能会失效。”

“个人系公募的可持续发展可谓任重道远。”天相投顾基金评价中心对记者表示,个人系公募比较倚重单一知名基金经理,投资团队人员不足,且缺乏健全的组织架构,投研能力和风控水平还有较大提升空间。谋求长远发展仅靠创始人是不足以实现的,更要积极探索出符合自身的发展道路,如构建从投资到决策的投研体系、扩大团队人员能力圈、提升投资能力等。

“从大趋势看,基金业已进入工业化和数字化时代,发展逻辑是强调团队分工协同,个人系公募未来也要朝该趋势转变。但核心人物的能力依然是稀缺的竞争优势,发展的关键是两者要实现有机融合。这需要防止两种倾向:一是把个人能力弄成英雄主义,二是把团队合作弄成平均主义。”前述公募投研人士说。

付立春认为,个人系公募未来发展空间不见得会越来越小,从大趋势上看可以有两种战略选择:一是多数个人系公募创始人的光环可能会逐步淡化,沉淀为企业文化或公司发展理念,而非具体实操规则。二是创始人光环特别突出的个人系公募,应继续保持或巩固加强以吸引更多人才。这类公募不可将个人光环淡化而逐步变成平庸公司,否则转型很可能会失败。

某个人系公募内部人士对记者强调:“现在我们不再愿意被称为‘个人系’了,这好像在说我们永远停留在初始发展阶段。但我们现在的业务已涵盖到权益和固收资产,也在逐渐淡化创始人光环,还逐步培养出了体系化的投研团队。”

汇安基金告诉记者,对中小型个人系公募而言,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在于找准自身的特色和优势。2023年该公司第一次实现了自身培养的研究员向基金经理转型,实现投资-研究衔接,该公司的人才培养体系涵盖了从初级研究员到全市场基金经理的全生命周期培养路径与方法,目前团队成员平均从业年限8年,投研人员总计45人,基金经理人数16人,已基本完成了老、中、青的梯队建设。在团队分工上,该公司的投资团队分为景气成长组、均衡成长组、价值成长组、绝对收益组、行业组五个权益投资策略团队,以及量化与被动投资组、固定收益投资组。其中,权益研究团队重点覆盖宏观策略、医药、消费、科技、海外五大领域,涵盖23个申万一级行业。

“大型公募分工细致,团队完备度较高,研究颗粒度会细很多。个人系公募相对差些,一个研究员要覆盖多个板块,做不到那么精细化,但沟通顺畅,讨论更充分,投研协同性可能会比大公司好。”陈先生表示,在市场持续扩容趋势下,他所在的公司近年来也在持续增加研究员和行业覆盖度。“简单持有几只股票就有超额收益的时代基本过去了,产业发展更是日新月异,要短时间内掌握人工智能等最新前沿知识,仅靠基金经理是不现实的,更多要靠投研团队的集体智慧。”

记者从某个人系公募处获悉,2022年以来,该公司的投研团队化建设发生了三处变化:一是增加了宏观策略部,提供宏观趋势解读,作为自下而上投资体系的补充;二是对研究领域进行分组,基本能覆盖到重点行业,由基金经理担任组长,带动研究员一起优化投研机制,同时也能增加基金经理对行业变化的敏感度;三是考虑到内部培养周期过长,研究员如今也通过社招引入,包括从大公司挖过来,对研究团队进行了有效补充。

陈先生还谈到一个细微变化:“部分个人系公募的初期发起人,角色已有变化,不少人退居二线当董事长,还有公司请了职业经理人。他们逐步把自己从多头运作中解放出来,让公司形成专业化分工,这样才可能走上规范化发展之路。”